不只是硬體,更期待校園文化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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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乾國參事訪談_殷寶寧採訪整理 │ 921地動綻開的花蕊 / 20190515下午/採訪地點_教育部


回首新校園運動二十年來,我在意的是這個運動之後,對學校產生的意義與影響是什麼?我期待的不只是硬體的改善,更是校園文化的改變。

──邱乾國參事

一、年輕卻資深的學校建築行政耕耘者[編輯 | 編輯原始碼]

邱乾國。現任教育部參事,部長辦公室室主任。前一個職務為國民教育署署長。就年齡來看,邱乾國仍相當年輕,但以公務員的資歷來說,在教育行政界,特別是學校建築的專業領域,邱參事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國內歷練最為完整、經驗最嫻熟,資深卻持續充滿熱情的領導者。在進入教育部之前,邱乾國任職於台北市政府教育局的學校工程科,第一線地親身貼近校園工程實務面的各種疑難雜症。轉任到教育部後國民教育司,原本以為可以脫離第一線的實務工作,轉以政策規劃與推動為主,1999年的921大地震,從此翻轉了邱乾國的公務生涯。

或許沒人想像得到,在偌大的國民教育政策業務範疇中,當發生了中部災區一千多所學校受災,近三百所學校有至少一棟要新建或必須全部重建,如此驚人的龐大工作量,整個教育部國教司,僅有一位科長和一位專員負責這樣業務量。當時的鄭來長科長和邱乾國專員,兩個人任勞任怨地扛起這個重任,只期盼能夠讓災區的孩子,早日有安全的校舍,可以看到孩子們健康的笑顏,重新回到學校上課。

二、921新校園運動留下了什麼[編輯 | 編輯原始碼]

邱乾國回想這段重建過程的挑戰,他認為,在20年後來回想這段歷程,他自己也很關注的是,這個運動到底對學校產生了什麼意義?對學校有意義,也就是,留下了什麼價值給學校,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提到,到現在,他都還非常認同新校園運動所提出來的八項原則 ,不僅因為這些原則到現在來看都還是重要的價值,更重要的是,以前對校園建築的想法是,期待以硬體來改變校園的文化,但以他的工作經驗長期耕耘下來,他想說的是,這樣的價值,更可以是從軟體層面,從校園精神層面帶來改變。

舉例來說,所謂的師生參與,以前可能關注的是,希望在校園規劃設計的硬體工程中,需要納入師生參與的精神;然而,經歷這些年的陶養與沈澱後,這樣的師生參與價值,可能是已經深刻內化到校園內的溝通與決策過程了。

邱參事舉例說明,他說,他在擔任國教署長任內,每年都讓學校提報整修計畫。但他問校長,為什麼我們每年投注這麼多經費和心力去做學校的整建,可是,校內師生可能完全沒有感覺,覺得校長好像沒有為學校做些什麼事情。他提醒校長,會產生這樣的矛盾現象,是不是因為校長沒有讓校內的師生成員,從他們心裡去說出他們對於這個校園的期待或想法?參事接著說,事實上,校長跟師生都在同一個校園裡,共同生活,每天在這個場域裡,大家心裡想的、需要的,或是面臨的問題可能是類似的,感受是很接近的。但是,如果校長先讓大家說出自己的想法和期待,再和校長自己原本的規劃相互整合,是不是就能描繪出校內所有成員共同的期待和夢想?如此一來,當跟國教署申請經費去執行出來的整建計畫,是否也就讓校內師生很有感?這不就是一種師生共同參與的過程?即使不是針對特定硬體計畫的參與式設計的討論,但反而是把這種由下到上的意見匯集,達到一種在校內公共議題的對話和決策方式。這不就是一種平等、溝通跟對話嗎?久而久之,這些做法就會改變一個組織內部的文化,進而改變了校園內的文化。邱參事認為,這是他在新校園運動過程中學校的寶貴價值,也是他在擔任政策規劃、執行與決策過程中,不斷提醒自己應該要關注的思考角度。

三、期盼在校園建築裡看到孩子的身影[編輯 | 編輯原始碼]

邱參事提起,以往談到這些校園整建工程,在執行端想到的事情是,會強調從規劃端就開始討論,強調有完整的計畫。但他經歷過新校園運動後,感觸比較深,也是他經常跟許多校長分享的經驗是,我們參與校園建築的規劃工作,建築設計不管做得多好,在他看來,最多也就只是及格而已。但他更希望聽到的是關於校園裡的人跟這些建築的關係──這些校園建築在學生的校園日常生活中,扮演什麼角色?有哪些在空間中出現的活動跟學生有關?他在意的是校園裡的人,而不是房子。也因此,他更在意的是校園文化是否能在這個持續溝通的過程中,產生改變。他認為,公務員,包含校長,在這個過程中,應該要提出的是願景,要為達到這些願景的困境找到解決的方法。例如,他後來會做友善校園,或是做廁所和宿舍的改善,做老舊校舍結構安全體檢,包含最近推動的原住民文化地區的新校園運動,強調回歸原住民文化本體,這些都是回歸到使用者的本質,提出願景所規劃出來的政策。

在兩年的國教署長任內,他認為,傾聽、同理和實踐是他經常提醒自己的。他舉例提到,由於國教業務要一體適用各個縣市與地區,長期以來,其實累積很多因為地區差異被忽略的課題,因此,只要學校反映,署長會即時地回應與調整。例如台東位處偏遠,台東的國教夥伴曾經提到,學校編列的差旅費有限,不利於學校對外的業務推動,署長即要求檢討調高;也有校長提到,以往僅北高直轄市的學校有秘書加給,衍生不盡合理的現象也全面檢討;此外,先後曾經有兩所學校老師反映宿舍現況不理想,署長請各校會報教師宿舍的檢視,發現的確很多宿舍已經年久失修,也專案編列經費改善。至於全民更有感的營養午餐政策,國教署調整營養師的編制,增加午餐執秘,增加廚房設備,調整費用比例,確保經費能夠全面投入食材採買,讓孩子們真正享有高品質的午餐。

邱參事以其長年服務的經驗提出觀察:公務機關有兩種重要特性,一種是慣性,一種是惰性。慣性是讓組織可以持續最基本的運作,而所謂的惰性當然是指組織不願意做改變。但有趣的是,一旦讓組織產生內在的變化,則很有可能因為慣性,讓組織持續的往好的、正向的方向改變。如果要說新校園運動是否真的改變或留下什麼,或許可以說,當改變出現,對組織發生作用時,很可能就會持續地發揮影響。

四、從中央到地方:用腳來了解學校的真正需求[編輯 | 編輯原始碼]

在教育部服務相當時間後,邱參事的傑出表現有目共睹,也前後受邀到新竹縣擔任教育處處長,以及台中市的教育局副局長。他特別提到,在地方政府服務的工作經驗,讓他有更多樣的磨練,特別是所謂的城鄉差距等課題,這些都非常深刻地發生在他服務的現場,讓他可以重新以不同的角度來審視這些教育政策在規劃和執行端的連結。因此,當他重新回到國教署,面對許多政策的制定過程,他經常會問自己,這些政策是不是能夠對地方產生幫助?如果他還是地方教育行政首長,他是否會歡迎這個政策?也就是說,要能夠經常站在對方的角度,幫對方設想,因為政策就是要不斷地跟對方對話。因此,他也說道,了解學校需求的最好方式是用腳,只要經常到第一線去看,很多做出來的東西就不會太離譜。

他提到,他在國教署任內,做了許多校園再造的工作。包含從廁所改造、打造友善校園、改善宿舍空間品質、校舍安全與結構補強,鼓勵提報校園文資,一直到推動原住民文化都是在這樣的思考脈絡下。邱參事不諱言,921校園重建給他自己最重要的改變,或許是提醒他,只要願意做,換個角度想,事情會完全不一樣。他以自己多年公務員身份的角度指出,體制讓公務員都變成被綑綁的人,然而,社會脈動一直走在前面,只要公務員願意改變,就會離這個社會近一點,願意做,這個社會就會進步得快一點。雖然公務員常說要「依法行政」,但這句話的重點是要解決問題,不是製造更多的問題。然而,第一線的公務員通常可能沒有足夠的歷練,沒有這樣的思維。因此,上面要有人帶,這是首長的責任,讓第一線公務員知道,如果在心態上,將任何新的政策想法當成是苦差事,當然會很難受,但若是當成資產來看,感受一定不同。因此,公務員要能夠從對方的角度來思考。例如,邱參事在擔任署長期間,就經常和學校座談,直接問他們第一線面臨的問題是什麼,直接幫他們處理很多法規鬆綁的事情。這樣的經驗,或許也可以對應到,當時的新校園運動其實就是必須由長官到第一線,務實地解決許多實質的問題,才能夠讓好的政策被推動,進而帶動真實的改變。

五、結語:從傾聽、同理到實踐的政策價值[編輯 | 編輯原始碼]

「新校園運動二十年來,我們沒有必要再去強調或是詮釋過往的傷痛,而是要能看到對未來的展望,產生了什麼樣的意義與價值。這同時是期待能在學校的硬體與心理帶來改變。」對他來說,新校園運動或許就像是種了一顆種子,讓種子慢慢萌芽,校園文化產生改變,學校裡的人都會有感的。邱參事也提到,他自己期待能夠做到的,是希望學校想要感謝你,是會記得你,想把你的名字放在心裡,因為這表示你是真的從學校需要的角度幫助到學校,學校是會有感受的。再換個角度來舉例好了。邱參事提到,在蘭嶼有大量政府蓋的國民住宅,當時是覺得要蓋給原住民居住,這是政府照顧原住民的德政,但這根本不是他們的文化,沒有人要住啊。因此,他經常會說:「漢人思考下的善意,很有可能就是會摧毀原住民文化。」他也提到,花蓮有位原住民籍的校長曾經跟他說過,「想要對原住民好的人很多,但參事對原住民就是多了一份觀察與理解,這是其他長官所沒有的。」

他特別舉出這個例子想要說明,公務員在他們的職務場域,其實是可以有很多力量的,但是,這個力量好不好用,其實要看用的人。要懂得整合,不要僵化。但最重要的,還是要能夠站在對方的需要,從傾聽、同理,透過這些觀察與理解,才能夠真的產出對方有感的政策,讓對方真的能被政策的規劃與執行感動。二十年前的新校園運動或許就真的如參事所言,埋下了種子,並且期待可以在學校建築的硬體改造得更美好之餘,看到校園文化也產生本質上的改變,朝向一個更為平等、溝通與對話的教育場域。


邱乾國參事訪談。殷寶寧採訪整理

20190515下午。採訪地點:教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