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校園運動」1.0與 2.0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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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一勤│ 921地動綻開的花蕊

崑山科技大學空間設計系助理教授,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所博士。曾參加921地震後延和國中的重建,該案例為埔里八校之一,並入圍第一屆遠東建築獎。


本文討論主題是以921震後「新校園運動」20年為起點,這段經驗究竟為台灣社會留下甚麼?如果將這個問題納入聯考,應該會這樣問。請問新校園運動的特色為何:

1. 由教育部長發表給全國建築師的公開信,宣告推動新校園重建計畫。

2. 舉辦公開競圖並事先公布競圖評審名單。

3. 採取最有利標。

4. 將推動410教改以來的教育理念,透過參與式設計落實為校園空間。

5. 給予規劃設計單位合理的工作期程。

6. 透過工程顧問公司進行專案管理。

7. 以上皆是。

習慣背多分考試的我們,應該答題很容易。但考試如果在其他國家,命題方式應該不一樣,例如:

921震後的「新校園運動」由教育部長曾志朗發表「給全國建築師的公開信」開始,邀請全國建築師參與重建。信中宣示建築競圖將採用最有利標,公平、公正、公開的競圖,事先公布評審團名單,給予設計單位合理的工作時程、並且以設計概念經歷作為評審依據、、、這些作法,為後續的「新校園運動」在制度面定調。這段經驗為後來的學校建築產生什麼影響?

這種問法,不是背答案的,是透過考試引導學習,鼓勵學生瞭解事件的脈絡以及深入思考。題目說明了「新校園運動」成形的關鍵因素,但後續影響為何呢?這場運動(movement)促成了哪些變革?

日後的設計競圖會事先公開評審名單嗎?不會。不只不會,連評審團的專業都很值得討論。主辦單位常說評審名單一但公開,可能為造成評審困擾,例如關說與請託,因此傾向不公開。但一般業界仍認為,評審組成依舊黑箱,依舊充滿了操作空間。廣告說電腦可以選花生,實際上電腦也可以選出老闆要的名單,而且屢試不爽。評審的專業度一直都不是被認同的標準。那麼規劃設計勞務採購會採取最有利標嗎?答案是不一定。有些地方評選設計團隊,是以通過評選的團隊中最低價者得標。評審會議只需剔除不合格團隊,接下來的廝殺交給價格決定。建築師朋友解讀說,意思是設計費我就不要了,設計費只能靠綁定材料的回扣或以後追加款項得到。會給設計單位合理的工作期程嗎?很難說!這涉及修改設計的幅度以及專案管理審查的意見為何。建築師朋友經驗談是,設計做完也請水電、結構協力單位作了設計,仍會遇到委託單位說基地位置要再變動。承辦起初都說確定了、確認了,後來又說變動是長官的意見,自己也沒辦法,請廠商幫一下忙。只要主辦單位不簽核,設計單位也拿不到規劃設計費。因此,建築師往往只能硬著頭皮作,只是心理總過不去。會有專案管理協助嗎?新設學校大部分還是單靠校長跟總務主任搞定,參與式設計想要的對話機制,在現實中其實很難。如果是增建,往往也是形式一下。老師們說教學負擔重,尤其是都會區的學校,來自家長LINE群組的壓力,非常大。換言之,促成「新校園運動」,各種制度內的彈性作法,說真的,並未真正而穩定的影響我們的公共工程文化。

地動之所以綻放出美麗的花朵與「921地震重建特別條例」的施行有關。相較於地震初期,適逢總統大選,重建基調以迅速、復原為主。扁政府上台後,清點了尚未進行重建的學校,這些學校多半位於偏鄉,學校規模不大,缺乏吸引民間參與重建的誘因,是被遺忘的一群。教育部接管/代辦了設計團隊評選,地方政治中的地緣政商關係暫時鬆脫,處於一種脫離常軌的狀態。基於評審名單的信任,原本抗拒公共工程的團隊紛紛投入重建工作,這是過去難以想像的陣容。這些團隊將過去幾年教育改革理念轉化為空間,並且發揮高度創意,創造了前所未見的校園設計成果。

「新校園運動」當然不是一天造成的,花開的種子,是在90年代,宜蘭推動校園整體規劃時埋下的。透過預算集中、先期規劃、逐年實施等作法,將校園視為區域整體景觀的一部份。理解地方特色的建築師、公部門與學校組成三位一體伙伴關係,共同為宜蘭的學校建築開啟了新頁。這個時期,也是政治上解嚴的年代,各種議題在社會上奔放發酵,勞工的、性別的、農民的、政治的、教育的、社區的、住屋的、、、這些社會力對於建築專業形成強大的穿透力,以社區總體營造為主的論述實踐,促成了建築專業的反省與改造。社區總體營造是打造新國族認同的一部份,也是政治權力下放地方的過程。自己的社區自己來,各種以社區為議題的提案紛紛出爐。其中,反應在校園的是學校與社區關係的討論,例如:圍牆存廢與否涉及校園安全的問題以及校園/社區關係的再定義;圖書館、運動空間的開放涉及資源如何共享;生態池與生態環境的議題涉及綠色環境的延續。此外,回應教育改革的聲浪,九年一貫、一綱多本、班群、協同教學、鄉土教育等理念,各種靈活的、非線性的,以班群為主的空間配置形成主流,加上區域的風土特色如:多雨、綠色環境創造了宜蘭校園整體規劃的樣貌。這些案例雖然引來設計過度的檢討聲浪,卻是台灣校園生產巨大轉變的濫觴。

921地震後的重建,正值總統大選,效率與速度是重建工作的主要基調,民間各種救援工作也同步展開。其中TVBS文教基金會、台大城鄉基金會、埔里文教基金會、人本教育基金會與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形成聯盟,投入以埔里為主的校園重建。參與式設計是埔里經驗的核心價值,透過參與、討論、對話,教育與空間專業有了對話。此時,宜蘭實施整體校園規劃的案例參訪,成為溝通過程中最好的例證。於是,聯盟由埔里六校聯盟擴增為八校,經驗持續擴散。後來創造性的校園成果展即是以這段經驗成果為主。,這是對社會各界的說帖與強心劑,也是後來「新校園運動」的起手式。

如果將「新校園運動」視為一場重校園空間革命戰役,打的確漂亮。但很可惜這場戰役的勝利並未擴散,我們或許打下了灘頭堡,卻仍未打下江山。對大多數建築師來說,自行解讀何謂進步的學校建築,將教育「需求」轉譯為設計語彙已是很普遍而熟練的操作手法了,但隱藏在採購法背後公共工程幽靈卻仍久久不散。換個角度想「新校園運動」的浪頭過去了,逝者已矣。但下一波校園空間的課題為何?我認為可將校園視為城鄉發展課題的活棋。面對少子化以及人口快速老化的挑戰,偏遠地區學校往往面臨廢校的壓力,這些空間可以考慮作為地方創生的基地,作為產地到餐桌的食農小旅行基地,或者做為社區長照計畫的空間。例如:台南新化的礁坑社區就利用廢棄小學,發展類似社會企業的社區企業,回饋所得,發展社區關懷照護等社會福利政策。都會地區學校,則可以考慮彈性與多元運用的可能。以台北市為例,預計15年內有70%的學校因結構安全因素需要整建,這個數字約略是236。在資源共享的概念下,學校可以善用空間資源及區位優勢,嵌入顧老托幼的機制,將營養午餐與老人共餐結合;去除本位主義,配置互補的運動設施類型:善用校園空間作為綠色環境與韌性城市系的一部份:檢討地區的停車需求並將學校作為防災急難救助中心。這些多元的可能,不會單一學校可以應付的,而是需要政策的引導與制訂,重新賦予都市計劃與設計中學校的角色,學校將會是我們生活中的核心。如同芬蘭的教育改革已經取消分科的作法改以主題替換,我認為學校概念應該轉變為一種開放的平台,不再只是兒童、青少年的學習空間,而是全齡化的生活空間。至於,採購法與採購文化所造成的種種困境,更是全面的影響我們所有公共工程品質,透過民間團體如建改社的遊說與立法委員吳思瑤等人的支持,終於有了改革的第一步,希望改革腳步,可以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