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看,看阮----與慶岳談建築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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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慶岳(1957年6月26日-),台灣小說家、建築師。淡江大學建築系畢業,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建築所碩士。曾任元智大學藝術與設計系系主任。著有《林秀子一家》、《凱旋高歌》、《蒼人奔鹿》等,這三本合稱《東湖三部曲》,內容闡述東湖地區開設廟壇林秀子一家大大小小的故事,其中《凱旋高歌》獲得2004台北文學年金獎。同時也是策展人,主要策劃建築展覽,包括2006年策展《樂園重返:台灣的微型城市》,代表臺灣參展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林秀子一家》入圍2009年英仕曼亞洲文學獎。」(註)

以上是登錄在維基百科上面的對於阮慶岳的介紹。

不知道是誰幫他寫的,竟然將「小說家」的頭銜擺在「建築師」之前。

阮慶岳自己怎麼看?他認為自己究竟是建築人還是小說文學藝術家?

阮慶岳的回答是,「文學」並不是他預期的本命,離開建築主場更是時運與機緣的不得不然。如果不是921毀了九九峰,文建會繼而終止了他好不容易拿到的競圖大案,他恐怕還深陷其中;然後很可能繼續投注青春歲月,作一個悲情的建築人。他當時就認知到自己不是能見容於產業界的現實與公部門的繁瑣,因而毅然決定結束開業,背負著一身債務,走上另外一條道路。

「後悔過嗎?還心繫建築嗎?」

「不會!那是很明智的決定!而且越來越覺得!我甚至很感謝文建會終止了我的合約!。….雖然不再碰觸建築實務,但還是常寫與建築有關的文字,那樣的方式同樣的滿足了我對建築的興趣與熱情」

建築的山門,阮慶岳曾進來過,又踏了出去。在外面的世界,他「文學」、他「藝術」、他「社會評論」、他「模特兒」…。走過這麼一圈,回頭看建築、回頭品評建築的社會地位、回頭定義建築師的社會角色,阮慶岳的視角與觀察心得絕對會是特別的。這也正是找他對話的主要原因。

「你現在怎麼看建築?」

阮:「以前,建築是唯我獨尊的行業,主宰了與建築相關的其他行業,『話語權』屬於建築(師)。但隨著社會的多元化發展,其他行業,包括室內設計、設備材料,逐漸發展出屬於他們的領域,建築無能力也沒有了權利控制他們;於是建築的主宰地位與『話語權』逐漸失去。甚至於,傳統的建築領域還要被其他行業反過來侵蝕,建築就更沒有了聲音!建築行業在今日社會地位的變化是社會發展之必然,作為建築從業者,必須要調整心態!…..。過去有所謂四師,現在很少人拿建築師和醫師、律師一起談了。…」

「從你接觸過的社會多元的角度,你認為建築師在社會上的地位式微了嗎?是因為建築師們的表現不夠好嗎?」

阮:「….建築的行為已趨向全面性,未來,較小型的、但多元與複合性的案型會越來越多,從提出構想、到建築設計,網頁設計、表現法、建造、包裝、行銷,幾乎是一連貫的作業;整個過程中,建築執照,也就是建築師簽證的角色,也會越來越輕微;所以,那麼多人搶著作建築師,是一種不符未來發展的現象…….。」慶岳沒有正面回答建築師的社會地位的問題,但他強調建築服務的形態已非昨日,社會對建築師的服務內容的期許更不同於從前,建築師如不能適應這樣的變化、將能力與工作內容更全面化,就會失去「話語權」,其他也就不用多談了!

「這是否影響建築教育的形態?如果需要全面化的能力,在校的養成過程是不是就需要更接近實務?」

阮慶岳斬釘截鐵的說:「不能靠學校!完全要靠出了學校後的自我成長!不能寄望學校能訓練出什麼實務能力,以我們當年來說,出了學校還不是要蹲在事務所裡好一陣才能上手?!」。

聽慶岳的這番話對我而言很不是滋味,因為我自己是常常抱怨現在的學校教育越來越虛玄、畢業的學生很難用的「實務界人士」之一。但他舉的例也非失真,我沒再回話,想留待後續觀察吧!

我再循著話題問:「元智的『藝術與設計系』是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的嗎?」

阮:「元智擺明了就不是要走傳統建築系的路子;『藝術與設計系』教建築設計也教其他的設計和技能,學生的發展可以是多方面的;實際的效果也證明了這點。」

「沒掛建築的名,學生不能考建築師是否會失去招生的吸引力?」

我這問引起了慶岳全身神經的緊繃!阮:「建築系畢業才能考建築師,這樣的制度徹徹底底是一種壟斷的行為!當建築師既要受考試及格管制又要受考試資格限制,完全沒意義!!建築師既然是一種能力,為什麼就不能開放出來讓所有的人都能考?考過了就算承認他是建築師?同樣的,醫學院控制學習內容就不需要證照考試,法律系或會計系以考試為主就不需要過度控制課程結構。」

我可以感受到慶岳話語後面的憤怒!雖然我心裡想追問「這是不是意味著考試制度的瓦解、甚至是某種社會制度的革命?」我終究沒提出來,是因為一方面怕火上加油,一方面我其實也有點認同他對考試制度的批判:既然能有素人畫家,為什麼不能有素人建築師-----只要他各科都能達標;這總比出現一個有文憑、又考試及格,卻作得不稱職的「專門技術人員」好!

我把話題轉到另外一個方向:「你對台灣建築專業的展望如何:」

阮:「其實還蠻悲觀的!台灣的建築人才有嚴重的『斷層』現象!未來市場開放後,台灣五六十歲以上的建築師無法與國外建築師競爭;年輕建築師新秀雖有潛力,但距離成熟還有段距離,談不上競爭力!所以台灣的建築會有一段時間不被看好。…就執業型態來說,我認為可分為『都會型』與『非都會型』。前者因為案量減少,且越來越趨向『統包』的性質,建築師表現的空間越來越狹窄,必須要多元化,否則很難生存。後者類似這兩天在各離島看到的新秀建築師作品,案子不大,且屬『turn-key(設計含施工)』性質;雖然辛苦但有發揮空間,許多材料及構造都可以邊施工邊改。這類型的案子其實會越來越多,建築教育其實應該多朝這個方向發展。」

「這意味著建築系的學生未來的志向應朝此方向設定?進入大事務所扮演特定的角色不是仍然也會是一條路嗎?」

阮慶岳改用小說家預言式的口吻說:「以後不會有大事務所了!不會!XXX或XX事務所都是時代的產物,以後不只不會再發生,現有的規模,等全球化市場開放後也會因競爭力不足,逐漸退出行列,或著不得不往中下層市場鑽營求活。」

在小說家前面,我只能不斷點頭,表示尊重!

最後,問他有沒有想要對建築界講的話?

「充實多方面的能力,向其他的領域滲透與侵蝕,不要被反過來滲透與支解!」

……………………………………..

後記

阮慶岳這個人容易理解但不太容易了解:他有點左,但又不太左;彬彬有禮,但有很清楚的思想底線;追求尖端的品味卻也不忘情於「黴菌」的陰濕角落;生活認真,但能躺著幹活就絕對不會坐著幹,能六十分及格就絕對不會追求第六十一分;……..。

我們談起淡江的七十年代,談到鄉土文學、談到李雙澤、談到民歌、黨外運動。如今回頭,不得不一同感慨,那真是質與量俱變的年代!那是從經濟、政治、文學、藝術,以及許多價值觀念的轉折的年代;今日繽紛的社會運動,何嘗不是當年根植的新興種子發芽茁壯的結果。今日的各種事件,儘管熱鬧,但總讓人感覺缺少一點沁入心扉的感動;或許,就是因為現在看到的是當年的幼苗長成的大樹上的枝葉與花蕊,總缺少一些原生的生命力吧。

也談到吳永毅,我們的共同學弟,才華洋溢,寫小說、得獎、念柏克萊、取了美女,卻將所有精力投入勞工運動。阮與吳都「出身」於建築,卻不自囿於建築,甚至為了更高的價直追求,忘了還有建築這回事。

回頭看看自己,有點慚愧,才華有限,仍在有限的空間尋找無限的希望。但麻雀與大鵬鳥,各有自己的天空,也各有各的喜悅與甘苦。有機會聽聽大鵬鳥談談他看到的世界,或著,搭著大鳥的肩膀,看看他看到的世界,未嘗不是件美事!不是嗎?

註:阮慶岳的出版著作,從「紙天使(1992)」、「新人文建築」 (2001),「十人台北空間美學」 (2002)、「開門見山色-文學與建築相問」 (2005)、「弱空間:從道德經看台灣當代建築」 (2012)、….、到聲音(2013)….,還在進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