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期間,看到我們台北市的林局長馬不停蹄的造訪歐洲各大城市,交換都市設計的經驗,用功程度令人感佩。
我一個小老百姓,則趁給女兒「拜年」之便,有機會重遊新加坡,重新認識這個被我們戲稱為鼻屎大的城邦。
我來自台北,最近也常關心台北的都市發展;所以,每看到新加坡的美好的都市風情,總不免想到台北,問自己,我們有嗎?!我們能嗎?!
走進URA(Urban Redevelopment Authority市區重建局)的都市導覽廳(City gallery)是一種震撼的經驗。兩個大模型,其中一個是市中心區,約半個籃球場大,以約模1/300的比例將每一棟房子的造型細部,包括每一扇開窗,都做了出來,更不用說是行道樹。這樣做,除了可以拿來嚇唬人之外,應該還有實質上的都市設計與管控的意義吧!我估計大概要三千萬台幣做這個模型,技術上則須把每一棟房子的細部都要重新在模型上放樣出來,難度相當高。台北能不能是一回事,台北有沒有這樣的執著態度則是另外一回事。
當然,會做一個大模型不能代表都市設計的成功。
在文青女兒的帶領下,我們走過了chinatown的安祥山、走過了阿拉伯區、走過了印度區,在不同的空間、不同的色彩、與不同的背景聲響下,吃到了肉骨茶、螃蟹米粉、印度煎餅、與馬來沙嗲;我們也從舊城區,跨足到濱海灣區,體驗最新的科技與最大的財團打造出來的金沙綜合開發區,那裡有令人咋舌的超級構造物金沙酒店、購物中心與賭場;在金沙的對面,就是海灣公園,一個經過國際比圖營造的生態休閒世界,有自然的人工湖、有蒐羅世界各地名花異草的冷房花穹 (Flower Dome ) 以及硬生生打造出來的室內雲霧林(Cloud Forest)。偶而,我們會經過像新加坡藝術學校這樣的,並非國際知名,卻會讓我這樣的建築人駐足良久的現代建築。
我們的行程結束在每晚萬人齊聚的灣區水舞秀;在市中心高樓大廈五彩繽紛的夜景襯托下,被投影在霧狀水幕上的影像,與高分貝的音效,強力地述說了新加坡人的自信與驕傲。
對於像我這樣的觀光客,我必須說,這幾天的新加坡經驗是豐富的;與我十多年前來過,只留下單一的烏節路的印象已相當不同。不可否認,新加坡已具有多元的市容面貌。
這也讓我不斷的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 是什麼造就了一個美好的都市?
當然,要回答這個問題,好像又會牽涉到何謂「美好」?!
但在所有可能的答案中,「多元化」恐怕會是「公約數」、或是說「交集」吧!文人愛看歷史文化,普羅大眾則要熱鬧血拼;知青喜歡在斑駁的青苔間尋找故事,庶民則喜歡在五光十色中感受進步。自己到底是文人還是普羅大眾?是知青還是庶民?又不必然是絕對的,彼與此之間常只是比例問題,甚至是不同的時間的不同傾向問題。
這好像說明了,構成美好的城市,古老與現代、歷史與科技、祥和與刺激、….
,都缺少不了。這就是「多元化」的意義吧。重點只是出現的比例與調和的技術。
每個城市,「處理」多元化的方式不一。在現代社會,說穿了,這多元間的比例與調和,何嘗不就是「財團開發利益」與「民間公共福利」這兩股勢力的拉鋸的結果。
在新加坡,一個號稱社會福利----尤其是國宅政策,領先世界的社會,觀察那樣的拉鋸是很有趣的。我不敢說我了解新加坡,但我看到新加坡是毫不彆扭的面對這個拉鋸。她可以「放手」讓金沙這樣的財團,填海造地,開闢出世界一等一的休閒遊樂設施;但在另外一方面,她也拿開發商高額稅收妥善照顧年輕家庭與中產階級。
我隨女兒走過一個「組屋」社區,裡頭有一定比例的住、商、超市、社區中心、遊戲場等等,規劃完善,應有盡有;住戶的比例也按照華人、印度人’馬來人的比例分配。從這些措施,看到了新加坡政府如何努力的在平衡公共福利的這一端。
這就是新加坡,根據他們的社會紋理與政府體制,發展出了他們的都市型態。
台北呢?「開發利益」與「公共福利」兩股勢力的拉鋸,正方興未艾。
台北該發展出什麼樣的都市形態?歐美的例子當然可以學、新加坡的例子更可以學。
但我們不要忘了,如果我們不好好耙梳我們的社會紋理、不好好檢討我們的政府體制(包括社會福利政策),恐怕很難找到穩定的答案。
這個道理,在年前的建改社有關「社會住宅」的討論會被點得非常清楚:
要做好社會住宅,蓋多少戶固然是問題,但更重大的問題是我們缺少必要的社會研究,包括社會住宅的鄰里關係、行為模式、空間形態,甚至混居的社會關係研究等。沒有這些基礎資料,社會住宅只是掛了一個招牌而已。
都市設計當然也是如此。如果我們不梳理清楚政府該扮演的角色,財團—政府—公共的三邊關係,以及我們的社會該如何拿捏上面說的多元元素的調配關係,台北,恐怕還會有些冤枉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