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鄭明裕建築師對談 「國際比圖的幕前與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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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4-6-17

對談目的:台灣舉辦國際評圖的頻率,若就人口與土地面積大小而言,如果不是世界第一,恐怕也是前幾名。國際比圖常引起國內建築界的評論,其中,「國際」的必要性、評審方式、合約內容,都是常被討論的問題。鄭明裕建築師,現任台中建築師公會理事長,從台中市政中心案開始就「涉足」比圖業務,到最近的「金門港水頭客運中心國際比圖」,鄭建築師所經手籌劃、執行的國際比圖案不下十個,幾乎包辦了近年的大型國際比圖案,總金額達數百億。不論我們是用台灣國際比圖的「幕後英雄」、「經理人」、「窗口」、「催生者」來稱呼鄭明裕應都不為過;但在另外一方面,鄭明裕也背負者許多國際比圖的負面評價,包括比圖崇洋媚外的「始作俑者」、費率差別待遇的「罪魁禍首」、甚至是計畫書不詳誤導比圖方向的「肇事人」。

難得在一個人的身上,能看到這麼多的評價。

要探討國際比圖,顯然,鄭明裕的經驗絕對是值得了解的。

(地點:台北天成飯店怡客咖啡)

我們先請鄭建築師回顧,怎麼進入到「國際比圖經理人」這個特殊的領域。

鄭:「當年我剛從美國讀書回來。台中市政府正委託台中建築師公會代辦新市政中心國際比圖事宜,當時的理事長問我是否有興趣接手;……這是一個沒有前例的工作,我幾乎是要從一片空白開始,但我接下來了。…轉眼間,二十年過去了,值得欣慰的是,我經手過的國際比圖一件件的被執行出來.;比圖的成績也能從具體的成果加以檢驗…。」

呂:「一場國際比圖,可以分成幾個階段:一、招標文件的擬定,包括建築計畫書、契約書、比圖須知、設計費率等;二、評選委員的決定、邀約、接待、說明;三、評選過程的掌控,包括流程的設計與簡報形式的要求等。這都是您的工作,也都會對比圖的結果具有決定性的影響…..」

鄭:「對我來說,國際比圖最困難的工作是從制式的國內公共工程徵選轉型為國際規格的徵選。很多國際比圖案是在籌建計劃的末段才被決定,在那個時間點包括造價與設計費都已依國內的標準經過法定程序訂定;而經國際比圖所徵得的『創意』絕對需要額外的經費來實現;因此,倍數增加的支出,常需要經過『非常』的手段才能解決。…

「…..至於建築計畫書的內容,經常是經由相關單位的『討論』決定的;就以『台灣塔』為例,『塔』的存在是先期規劃的決定,比圖前要決定的是要花多少錢蓋。…我只能說,水湳園區重劃產生的『抵費地』價值相當大,又必須全花在重劃區內,因此,建塔的工程費用一開始就不是問題;…比圖計劃書裏要決定的主要就是塔的高度與塔內的空間需求。因為大肚山高約200M,所以大家認為塔高300M應已足以挑望台灣海峽;至於塔裏要放什麼空間,….一直都沒有過明確的需求…。」

徐:「許多人詬病國際比圖的結果,預算常翻好幾倍,設計內容也常被更改;這種超預算與改變program是常態與合理嗎,或是破壞遊戲規則的作法?」

鄭:「在我們的競圖須知裏頭都會要求『以不超過預算為原則』,但那畢竟只是『原則』!各團隊送來的報告書也都會寫符合!....國際比圖強調的是『創意』,為了表現創意,常常會出現很大陽台、大挑空等處理手法,預算就跟著跑出來。難得的是,到了執行過程發現超預算時,機關也都會費心思配合編列;彷彿主辦機關都有這樣的共識:錢的問題都是小事,完成傑作才是大事。包括履約時程的管制,其實也都有很大的彈性空間,就看承辦單位願不願意給….。」

呂:「國際比圖的設計費率與合約條文是怎麼決定的?是否定有國內廠商可分得酬金限制條款?外界傳言歌劇院的設計費國內最多只能拿到3.5%?」

鄭:「國際比圖的設計費率不可能比照國內公共工程的費率。為參考各國的設計費行情曾經花過不少力氣,也因此才獲得了主辦機關的同意。過去的國際比圖設計費率都在10%以上;有些是採固定價格。台灣的國際比圖之所以有越來越多的國際團隊參與的重要原因就是因為設計費還不低;另一個吸引國外團隊的原因就是在多次的比圖過程中建立的『公平公正』的比圖信譽。….…台中歌劇院的比圖訂定的是國內團隊設計費『不低於』」3.5%的規定(總設計費為13.5%),而不是上限;這是為了保障國內團隊的基本報酬。這樣的善意外界竟傳言為是歧視國內的上限規定,相當冤枉。….如果是國內團隊取得主標權,設計費全給,也沒有另打折扣的規定。」

「至於國際比圖的合約,礙於採購法的規定,基本上是拿工程會的合約範本轉譯成英文。許多條文非常不合國際工程規範,譬如罰則、譬如著作權,這常讓我們左右為難,也讓設計團隊在訂約過程需花很多時間與機關協商。還好工程會的版本逐漸修得比較合理些,我自己也建議修改了些罰則的比重…」

徐:「工程會的合約版本是多年前陳柏森工程會當副主委時陳邁先生、欽文和我一起進工程會修訂的成果,當時還算是不錯的版本;但陳離開工程會後,承辦又自己不斷增加罰則,又有些走回頭了….。」

呂:「外界對國際比圖有很大的批評聲音是有關於評審委員的部分。許多人認為評審無法迅速理解國內狀況與比圖意旨,會流於表面與形式化的評審;您如何看待這樣的批評?」

鄭:「歷次的國際比圖都是由我推薦委員名單,機關首長甚少會提出意見;機關本身也很少推派委員參與評選,包括首長自己也不會列席。評選的公平性應該是不容質疑的。….至於國外評選是否能很快進入情況,是否能掌握評審重點?我認為好的評選委員,絕對有能力作到這點….」

曾(光宗):「以我個人擔任國際比圖評審的經驗,我不認為這是困難的事;有能力的評審委員應能很快的掌握評選重點,也能從圖面上很快的了解設計的內容;比圖的重點還是在於設計創意,報告書製作得再精細,也不見得有加分的效果;相較之下,國內的團隊好像在報告書的形式上花的力氣相當高,看得出來是經過投入相當多勞力的產品」

徐:「國際比圖為何不給台灣建築師機會?有刻意不給台灣而給外國建築師的心態嗎?」呂:「主辦機關是否會有大師情節?」

鄭:「機關早期確有大師情節,希望找到Priztker大師級的來台;但近年已沒有這樣的心態。不給台灣建築師機會?每次國際比圖國內建築師參與的大約只有10家,經常佔不到1/10,(整體氣勢本來就弱);這是一個非常國際競爭的舞台,當我們看到國際團隊提出的方案,常常會有『怎麼會有這樣的天才

idea』的驚歎!要脫穎而出本來就很難!」

曾:「台灣建築師的提案的水準有明顯落差,這是大家不太敢明說的;但把所有圖攤出來看,就看得出高低,這是不能做假的。」

徐:「我也認同!有次我受邀當評審,評審們私下甚至希望台灣建築師能有機會拿到案子;但經過一輪又一輪篩選,….只能接受那樣的結果,無法護航,…..沒有人敢傷自己公信力!我認為台灣建築師很難出線的現象是值得再探討的,我希望常參加比圖的台灣建築師不妨受邀擔任評審看看,或許可以從不同角度了解比圖的另一面,學習經驗再出發。」

曾:「….建議鄭兄每次都把比圖成果出版,會更有公信力。」

鄭:「曾經在北藝做過一次出版,但實在花時間。」

徐:「日本建築師為何能在台灣的國際比圖勝出?」

鄭:「日本建築師很會贏比圖不只在台灣、台灣也沒有對日本建築師比較優惠,而是日本在失落的十年,建築師被逼出來,練好功夫出去拼戰的結果。」

曾:「即使在金門的水頭碼頭國際競圖,評審青木淳也沒有護航日本人,這是大家看得到的;對評審結果共識很高,是因為石上純的整體表現非常突出,加上東京Arup顧問參與很深,有解決輕薄的表現如何實踐的問題。其他團隊的顧問的回應就很制式,看得出來投入程度有差。….(有人批評在台灣的國際比圖為何不以華語作簡報?)我認為評審過程語言的溝通與表現都不是問題,石上的英文很差,但對結果影響不大。」

鄭:「台灣建築師因為國內還有工作,沒有急迫感,或許說時間還沒到吧。辦理比圖過程中,發現一個現象,就是國內建築師的國際能見度相當低,外國建築師找合作的對象,好像都是那幾家;這是因為網路能搜尋到的,固定都是那幾家。」

徐:「日本建築師在其國內辦的國際競圖,好像也很少贏?」

曾:「日本辦國際競圖多在泡沫經濟那幾年,日本建築師有拿到過,但的確大部分給國外建築師拿去了,像Tokyo International Forum,或最近日本奧運主場館由Zaha拿去;但這些比圖多是邀請比圖。」

徐:「台灣塔來自外界很多批評相信鄭建築師也看到了,你有何看法?」

鄭:「應該從兩個角度來看,外界多半批評『需不需要』或『 設計得好不好』。老實說『 需要』是政治問題;塔這種強調權威的東西,已經退時代了,但一般台中老百姓事實上還是歡迎的,這樣看來好像不能說沒有需要,反對的討論多來自建築界。至於設計得好不好,如果是先前的那個漂浮塔,爭議可能比較不會太大;但換個角度來看,可能就是因為有爭議,才可以有期待。」

徐;「台灣塔為何會辦兩次比圖,外界都搞混了,而且多停留在第一次漂浮塔的印象,最後為何又是藤本的案子贏?」

鄭:「第一次比概念,所以有很多學生參加;第二次比實質設計,只限建築師。我很喜歡第一次漂浮塔的案子,可是匈牙利建築師在第二次比圖時太誠實了,評選時說技術克服不了載人問題,因此落到第三名。藤本的案子過程中引起很多討論,雖然有評審反對到底,但最後還是贏了。」

曾:「台灣塔評審過程彼此意見差異很大,是否是因評審個性差異頗大不易溝通?在金門案幾個評審年紀都相仿,大家暢所欲言,因此容易達成共識。」

鄭:「的確,但是藤本就一直分數第一,結果就脫穎而出。」

呂:「台灣的國際比圖好像很受歡迎,您如何把比圖訊息傳出去的?」

鄭:「歐洲建築師不太習慣到亞洲比圖,特別是到中國大陸,還得打點政治角力實在太麻煩了,他們覺得台灣還不錯,雖然同樣的工作在歐洲設計費至少多兩倍,但換算成本還ok。我是透過電子網路散播的,辦的次數越多,認識的媒體也越多,電子雜誌也需要我提供資訊讓他們報導,所以是互利。…..

鄭:「另外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是,台灣建築師多只願意執行後段,不太積極爭取參與方案設計;有些固然是因外國建築師很強勢,但我覺得國內建築師應該更積極些,以獲得技術轉移。」

徐:「我認為這是心態,或自我定位問題。就像我們參與大陸案子,設計院也是這樣,因為方案過程非常麻煩,改來改去。」

後記:以上紀錄的是從競圖主辦者鄭明裕的角度談大家關心的比圖問題。鄭建築師的為人與作事態度,熟悉他的人都會清楚,他親和而認真。與我們的對談中他不迴避問題,也願停下來思考某些尖銳的問題。他的談話是否有助於釐清大家心裡的疑惑,我們不敢說;但,作為乙方,鄭明裕能扮演的角色有其侷限性,這卻是可以肯定的。(紀錄與整理:徐岩奇/呂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