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重生,對未來公共建築、新校園運動的期待與展望

出自archiwiki

林彥穎 │921地動綻開的花蕊


一九九九年,正好也是我大學建築系要畢業的最後一年,九二一大地震的發生對每一個在台灣的人來說,都是一個難以平復的傷痛。目睹了自然的力量與人類的渺小,殘破的昔日家園與撕裂的土地,對於一直以來信仰建築的我來說,恐懼與質疑更是覆蓋了心頭,何以造成國家如此嚴重的災情呢?身為建築人的我們又可以做些什麼?空間專業之於我們的社會貢獻何在?


檢視災區的狀況,又以公共建築中的各級中小學校校舍災情最為慘重,總共有二百九十三所學校需要重建,受創需要補強的學校校舍數以千計。年輕的我不知道怎麼理解這樣子的事情,特別是專屬於孩子們使用的學校空間,竟然是災難來臨時最快速毀壞的第一層級公共建築。所有怵目驚心的倒塌與破壞,撕裂著每一個專業知識建構起來的我的認知,公家的建築怎麼會如此脆弱不堪呢?人們唯一可以依賴的公共性,正是這樣摧毀在地震的餘震中,成為最大的受災戶,不但震倒賴以為生的建築,也震垮了大家對於公共工程整體品質的信心與期待。而也正因為這樣全面性的崩解,凸顯了九二一新校園運動在災後政府投入重建作為的一種指標性的覺醒與重生。


首先我們要面對的是制度,傳統公部門遴選建築師的做法與興建發包流程的過程中,曠日費時又弊端重生,九二一新校園運動在當時時任教育部長的曾志朗部長大力支持下展開,除了民間團體強烈要求並且默默奮鬥的力量之外,授權范巽綠政次全力指揮大方向,還有重建推動委員會林盛豐副執行長積極奔走與從中串連,使空間專業在校園重建的過程中,擺脫過去的利益牽扯,低價鬥爭等層層剝削的束縛,有了真正發揮力量的機會。而從中央的力度直接介入所有學校的分配重建專案、公開公平的主持建築師評選、到每個案子堅持以最有標的發包程序,處處都呈現了真正專業界的並肩合作,行政體系的積極配合,聯合結束以往校園工程的亂象,大步朝向復興之路的勇氣與氣勢。


二零零九年的夏天,我已經開業幾年,成為一個業界的新鮮人建築師,也做了幾個在台北市內國小的校園優質化設計。並且有幸參與了建築改革社前輩們在桃米里的紙教堂裡招開的會議,會中分享參與學校工程的經驗。十年之後的延續是讓我們真正的看到了種子開花的結果,心中對於新校園運動這種集體式的、全面性的改變而震撼!身為台灣年輕的建築師,怎麼承接前輩們所留下來豐碩的思考與初心?是否有機會延續著前人新闢出來的道路而行,保持前進?怎麼讓屬於孩子的空間更完整而安全?我是抱著這樣的心情在執業的。


九二一的災後校園重建,充分地顯現出台灣建築界與工程界整合完成的驚人力量,政府公器正向的導入協助,也才得以動員各方面足夠的人才進入問題核心,以致重建政策與大局能掌握明晰的目標與作為。這樣子的過程足以成為日後重大工程或是公共工程全面性改革的借鏡,我們也看到基層學校面臨的困境,基礎教育工程預算偏低導致的低劣品質,多層次(設計與施工端)的低價搶標導致偷工減料或著綁標的問題,此時唯有面對核心的問題才有辦法徹底解決。於是乎,在這數十個校園中普遍採行的最有利標,成為優良廠商與建築師願意進入校園工程的正向因子,影響了結果的關鍵條件。綜觀我們的採購法,不論採取何種決標方式,合理標的決標機制,仍以價格為唯一評選考量。許多公務承辦人員為了避免麻煩,多數選擇最低價標來發包,表面上降低了支出,實際上則是交換了空間與工程的品質。「最有利標」則採綜合評選方式,舉凡廠商在業界的商譽、專業經歷、使用工法、預計工期、當然也包括價格本身,皆列入得標一併考量。採取最有利標為決標方式的採購案,由公共工程委員會所公布的專家學者籌組評選委員,決定列入評選的各項條件與權重,廠商各依此說明與答詢。此舉除了避免傳統上公家案將價格視為唯一考量,表面價低者得,實則全面性的偷工減料的普遍結果。反思,讓承包施工廠商合理報價與公佈底價,以品質與施作能力公開競爭。設計建築師等勞務評選也必須回歸專業評選與公開評審的機制,透過建築設計與工程專業專家學者組成的評審團,如此選出的團隊造就了新校園運動在空間設計與工程上的空前成果。所以,成功的方式並不困難,掌握了公開、透明、公平、專業的大原則,就可以吸引一流的團隊進入政府標案中協助,取得一個對公眾最好的結果。


二零一九年,十年之後我們再度回望。九二一大地震絕對是國家級的災難,舉國震驚,震出台灣公共空間與工程品質的問題,也震醒了我們整體業界非得改變的決心。因災難而起的新校園運動燃起了無數希望的火苗,灌注了災區可貴的甘霖,建築界與工程界得到政府充分支持,運用合理條件發包搶修,留下可貴的實質空間與紀錄。期待從這樣的經驗中理解,大自然面前應該謙卑而行。然而對於可以控制的工程發包與設計品質上,追求對的價值,勇於承擔,讓新校園運動如同種子一般擴散進入我們的社會,讓人們期待中府的公共工程可以帶來美麗妥適的環境。用對的方法,做對的事情,這也是日後我們對於公家工程採購流程改革的衷心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