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後重建的反思與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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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鑄九(註1)│ 921地動綻開的花蕊

1999年南投921地震帶動的災後重建,廿年後反思,徐岩奇邀稿,簡述心得。


921地震是台灣廿世紀末發生的最大地震,地震後的反應,民間先行於政府,作為一個非營利性的社會團體,慈濟先於政府相關部門的反應,第一時間就到達地震現場有組織地承擔起救災工作。作為建成環境的營造領域專業者,建築師與各民間營造廠,尤其是專業者密度最高的北部地區,不分地方與先後,都因為這場巨大的災難而社會動員。前事不忘,尤其作為專業技能的積累,確實值得反思:


首先,政府制策是關鍵所在。政府應對政策是災後重建的第一考驗,台灣在這方面的反應有不少值得提高的地方,譬如說,過分拘泥於法令與形式化行政程序,對於產權劃分、地界勘定,以及原住民族群文化價值尊重方面,造成的民怨與衝突,所在多有,尤其,隨著選舉造成政權根迭,混亂更顯,不是今天為文的重點。這部分最值得記取的正面經驗在於校園重建部分。藉著災後重建的特定政治與社會條件,一向行事保守的教育部,在政務委員林盛豐與政務次長范巽綠的合作推動下,能夠一改最低價得標,採取最有利標,形成專業者得以充分投入的“新校園運動”,是政府政策上最重要的改革嘗試。即使這點制度改革,隨著災後重建工作結束,日後又被官僚體制回復了工程行政保守之常態。


其次,重建過程與程序把握。地震災難與社會動員催動的災後重建,造就了特定的社會與政治過程中的計劃案,救災與重建過程時間緊急,然而,工程營造尺度與經費龐大,不宜應急搶建,留下難以收拾的後患。在程序上仍然必須:規劃先行,設計隨後,營造跟上,最後管理落實。舉例而言,即使是校園尺度,規劃先行,也必須先行研擬建築計劃書(architecturalprogramming),研擬計劃書更適合使用者參與,校園使用者中,學校校長與老師們是最重要的參與者。這部分若有疏漏,經常就是日後建築師的設計不接地氣,使用者抱怨的要害。這部分的經驗積累,對於緊接著2008年四川汶川地震爆發,台灣專業者越界支援工作就發揮了作用。


第三,使用後評估,積累專業技能。作為一種專業(professional),專業技能的積累是必須的制度、知識、及實踐技術。為了避免專業行事經常錯誤一再複製,災後重建的經驗,尤其是新校園部分,範圍明確、預算集中、重建過程清楚、基地與使用者不變等條件,最適合立即啟動人與環境研究的用後評估(POE,Post-Occupancy-Evaluation),為台灣的校園規劃與設計工作累積難得的專業經驗。我那時急切推薦台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年輕的畢恆達老師負責此項任務,他是紐約市立大學(CUNY)環境心理學博士,人與環境研究就是他的專長,當是執行此項應用性研究的不二人選,可能是因為評估工作難免涉及評價與批評,可惜意見未被採納。而台灣的現代建築師,設計過程經常以建築師狹窄的生活經驗與封閉自以為是的美學教條為準則,一旦設計過程缺乏使用者參與,發生事與願違的設計結局也就不足為奇了,這是災後重建建築師參與的大忌。當然,更深的問題根源在於對現代性的反思。(註2)不過,後來畢恆達指導的博士論文,郭一勤的博士論文撰寫,就是以此為起點的校園與學校建築的研究發問(problematic),也應該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吧。(註3)


最後,我選用因為921災後重建的社會政治過程而更名與重建的,過去的日月潭光華島——以前與後來的,邵族祖靈居地(dwellingplace),邵祖母社之一,女祭師求巫處(ritualsetting),即,祖靈庇佑,文化根源,認同地標,神聖地景,日月潭水中央的拉魯島——用它作為邵族參與式設計的活化修復,921災後重建與社區營造之空間象徵,(註4)以呼應本書書名《地動綻開的花蕊》,這是災後廢墟上重新綻放的文化花朵。(最後請配拉魯島一圖,我寄的僅供參考,畫數可能不夠,若是效果不好,請自行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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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鑄九,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名譽教授。

2可以參考:夏鑄九口述,伯蘭芝整理(2013),“從規劃設計看台灣”,《國際城市規劃》,28期,4月,頁:3-9。

3可以參考:郭一勤(2013),從校舍到校園——台灣小學學校建築的論述與實踐歷程(1980-2001),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博士論文。

4這部分的災後重建計劃,台大建築與城鄉研究發展基金會的張興傑與蔡筱君作出了貢獻,可以參考:蔡筱君(2000),《拚桌——規劃室到基金會十年輯》,台北: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發展基金會。